※筆記小說與傳奇小說
六朝時代的小說,還沒有完全成熟,《搜神記》雖然是志怪小說中最為優秀的作品,仍然脫離不了筆記小說的框架,結構並沒有十分的完整。但是《任氏傳》卻是的結構卻是十分的緊實,從雜記式的短篇小語,變為洋洋大篇的文章,從三言兩語的紀錄,變為複雜的故事描繪,對於人物的性格及形象刻劃較為細膩,突顯出作者是有意識創作小說的,而不是純粹把所聽聞到的東西紀錄下來。明代的胡應麟在《少室山房筆叢》提到:「凡變異之談,盛於六朝,然多是傳錄舛訛,未必盡幻設語,至唐乃作意好奇,假小說以寄筆端。」便可以說明兩者之間的差異處。
二、寫作手法比較
※直接陳述與曲折細密
《搜神記‧阿紫》是直接陳述,簡潔有力,順序直下,不拖泥帶水,例如其中:「沛國陳羨為西海都衛,其部曲王孝靈無故逃去。羨欲殺之。居無何,孝復逃走。羨久不見,囚其婦,婦實以對……因將步騎數十,領獵犬,周旋於城外求索。」整段敘述,節奏快速,故事劇情環環相扣。可是《任氏傳》因為受到唐代古文運動與溫卷之風的影響,作者深入的描寫,結構較為複雜,劇情鋪陳,曲折細密,人物也各有其性格。從鄭子與任氏相識之經過開始一直到任氏死亡,內容鋪陳完備,而且作者刻意模仿史傳文學的寫作手法,一開頭就以近似史家的口吻開篇:「任氏者,女妖也。」最後還去激賞任氏「遇暴不失節,徇人以至死」來作為社會上婦女的表率,「雖今婦人,有不如者矣」以傳統禮教觀念來總結。
三、人物形象比較
(一)阿紫與任氏
《搜神記‧阿紫》當中的狐仙並沒有對話,祂就是傳統的精怪,我們是藉由王孝靈的口中得知他的形象「狐始來時,於屋曲角雞栖間,做好婦形,自稱阿紫招我。」然而《任氏傳》則把任氏的形象描述的十分完整,她的一舉一動,舉手投足,都與人無異,作者是借怪寫人。妖狐任氏實質上是人,是現實生活中的真實寫照。阿紫是沒有情感的精怪,專門媚惑男人,所以她的形象是「先古之淫婦」但是任氏卻有所不同,她是矜持且忠貞的,例如一開始鄭子到任氏家過夜,將要天亮,任氏卻沒有把他留下,反而像是世間男女,花前月下私相情愛的情景,而約定下次再見面的日期。在鄭子知道她是狐仙之後,又在市集上遇到她,她卻以扇遮掩嬌羞的說:「事可愧恥。難施面目」怕鄭子會嫌惡她是狐仙,必須要等到鄭子向她立下山盟海誓,她才肯以迴眸棄扇幾點是相當特別的,所以說任氏跟鄭子之間是真正的愛情而非狐仙法術的迷惑。再者任氏在韋崟遇加以強暴時能夠曉以大義,不僅透露出其對愛情的貞節以及對鄭子的同情,如果是傳統沒有人性的狐仙,就會不論對象,肆意淫亂。任氏與阿紫相同的地方就是都懼怕狗,阿紫聽到狗叫而逃去,任氏被狗給咬死。而任氏仍然脫離不了傳統狐仙那種給任狡猾擅用計謀的形象在她滿足韋崟的各種慾望中看的十分清楚。
(二)鄭六與王孝靈
此兩者同樣被狐仙迷惑,王孝靈被迷惑是身不由己,鄭六卻是自始至終都主動跟從任氏,是真心喜歡上任氏,兩個男人在面對狐仙的時候都是「樂無比也」感到十分的舒服,鄭子是自己省悟任氏身分,雖然知道任氏身分之後有點羞赧,卻不但不懼怕,經十許日到西市遊玩時,見到任氏,又跑去找他,然而王孝靈是被外力驅使他從狐仙的媚惑中了悟,被人扶回家之後還狀若痴呆,形頗像狐,口中直呼「阿紫」他並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後來才藉由道士的口中知道自己被山魅迷住。
四、總結
1、小說皆以狐魅為主角,《搜神記‧阿紫》主要偏向寫精怪,沈既濟則借怪寫人,塑造在封建社會中理想的完美女性形象,略帶諷刺對比手法,把任氏與其它對丈夫不忠貞的婦人做一比較。
2、在《搜神記‧阿紫》中強調的是狐仙詭異的一面,而在《任氏傳》則一反此形象,反而讓狐仙是可愛的、人道的,使小說更具有人性化。以狐變化的美女來表現愛情主題的構思方法由此開始,後世作家開始以狐的故事來反應現實生活種種題材。
3、唐小說中狐故事類型的改變一方面反映了不同歷史時期中國民間信仰從物見到內容的轉變,另一方面也反映古典小說創作觀念由「實錄」到「虛構」的逐步進化。
4、在小說末尾,沈既濟明白說出她創作這篇小說是有感而發,是借「異物之情」表現人道。在藝術技巧上《任氏傳》也比《搜神記‧阿紫》更加的細膩且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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