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文學運動-舞動心文學

  二、詞義之交替

詞義有交替之演變現象，而所謂詞義之交替，兩個詞之間必須存在因果關係，例如《鏡花緣‧第三回》：

因造此關後，關內屢遭回祿，恐火太旺，取名無火關。[12]

「回祿」，又稱吳回，在《山海經‧大荒西經》[13]、《史記‧楚世家》[14]、《左傳‧昭公十八年》[15]中記載為火神，後人將回祿與火互為因果關係，相互交替使用，故「遭回祿」等同於「遭火災」。

    又如《水滸傳‧第六十九回》：

此人善能相馬，知得頭口寒暑病症，下藥用針，無不痊可，真有伯樂之才。[16]

「伯樂」原指星名，掌天馬。春秋時，秦國有人名孫陽，擅相馬，大家便以伯樂喻之。由於伯樂能辨識千里馬，後人便以伯樂喻獨具慧眼能挖掘人才之人，兩者互為詞義交替之因果關係。

三、詞義之避諱

詞義有時會因為避諱而產生演變，例如《紅樓夢‧第二回》：

雨村拍案笑道：「怪道這女學生讀至凡書中有『敏』字，皆念作『密』字，每每如是，寫字遇著『敏』字，又減一二筆，我心中就有些疑惑。」[17]

這裡指林黛玉未避其亡母賈敏之諱，凡讀書中之「敏」字改讀成「密」，在書寫「敏」字時也會減一二筆，敏字因為避諱而與密字產生關聯，詞義也由此演變。

    又如《紅樓夢‧第一回》：

元機故不可洩漏，但適云「蠢物」，不知為何？或可得見否？[18]

清聖祖康熙名為「玄燁」紅樓夢作者身處乾隆時期，為五代之內故要避諱，便將「玄機」改為「元機」，玄、元二字便有詞義避諱之演變關係。

四、詞義之忌諱

詞義除因避諱而演變外，也會因為忌諱而演變，避諱是對人，而忌諱對事，如《紅樓夢‧第一百一十回》：

      賈政報了丁憂。禮部奏聞，主上深仁厚澤，念及世代功勳，又系元妃祖母，賞銀一千兩，諭禮部主祭。[19]

古代稱父母死為「丁憂」，不直言死，一方面乃是古人忌諱提到死亡方面的事情，二方面是對父母的尊重，故「丁憂」是詞義演變中的忌諱現象。

    又例如《儒林外史‧第四回》：

胡屠戶道：「可不是麼？自從親家母不幸去世，合城鄉紳，那一個不到他家來？」[20]

「去世」原指離開人世間，古代人忌諱言死，故改死而稱之為去世，此為詞義為表忌諱之演變。

五、詞義之求雅

    詞義有刻意追求雅化的演變現象，例如《紅樓夢‧第一回》：

士隱命家人霍啟抱了英蓮去看社火花燈，半夜中，霍啟因要小解，便將英蓮放在一家門檻上坐著。[21]

古人為求雅而不直言尿字，改以「小解」稱之，詞義由此雅化。

    又如《水滸傳‧第二十三回》：

王婆道：「大官人，你聽我說，但凡捱光的兩箇字最難，要五件事俱全，方纔行得。第一件，潘安的貌；第二件，驢兒大行貨；第三件，要似鄧通有錢；第四件，小就要綿裏針忍耐；第五件，要閒工夫。此五件，喚作潘、驢、鄧、小、閒。五件俱全，此事便獲著。」[22]

「捱光」指的是調情方面的功夫，關於情愛之事，古時不直接談論，使用「捱光」是詞義之求雅。

    又《水滸傳‧第二十三回》：

當下二人雲雨纔罷，正欲各整衣襟，只見王婆推開房門入來，說道：「你兩箇做得好事！」西門慶和那婦人都喫了一驚。[23]

「雲雨」指男女交歡，原典出自宋玉的〈高唐賦〉，言楚懷王與巫山神女交歡之事，如今在小說內，詞義為求文雅，便以「雲雨」代替原意。

六、詞義之委婉

詞義因為在委婉的使用之下，而產生演變，例如《喻世名言‧第十七卷》：

今足下甘娶風塵之女，不以存亡易心，雖古人高義，不是過也。[24]

「風塵」原來是指風沙塵土，後來用以委婉的形容妓女，言此女乃生存於風塵之中，此為詞義為委婉而演變的現象。

    又如《鏡花緣‧第十三回》：

唐敖還禮道：「小姐得此至寶，何不敬獻國王？或可沾 沐殊恩，稍助萱堂甘旨。」[25]

古時將萱草種在北堂，北堂又是母親住的地方，所以萱草及北堂便為母親之代稱，不直言他人母親，以「萱堂」來委婉言之，以示尊重之意，詞義也因此演變。

結語

由前面可以發現古典小說中有許多詞義演變的例子，包括詞義之引申(擴大、縮小、轉移)、詞義之交替、詞義之避諱、詞義之忌諱、詞義之求雅、詞義之委婉，此六項嚴格來說只能歸納為引申、交替、委婉三大項，由於考慮到詞義使用方式上還是有些許不同，因此一一獨立，各舉例証。

    然而這種詞義演變的情形，不單出現在章回小說之中，在許多古籍中皆可以發現，之所以選擇明清章回小說為主要考察對象，一方面是源於自身興趣，二方面則因為明清章回小說是歷經數千年而來，且最接近現代的古典書籍，源遠流長，詞義必明顯產生變化，用法與先代不同，故詞義演變的例證較多，但由於明清章回小說繁多，故僅選擇本身較為熟悉者，所舉例證，也僅是冰山一隅，未能盡善，是以將文章摽目定為「初探」，希望日後能有機會繼續考察明清章回小說中的詞義演變。

    除古典小說以外，也有許多古籍中也存在詞義演變之現象，皆可供我們觀察與舉證，詞義演變並不僅是語言學上的問題，更可能是文字學、聲韻學，尤其是訓詁學上的重要學術材料，研究學術者不可不慎察，透過這些對於詞義演變上的理解，也能更加增進本身對於古籍校讀的能力。

    所以探討古籍中的詞義演變問題，對於古籍之校讀上，存在著實質上的助益，若是不明詞之演變義及本義，就會造成文獻判讀障礙，而使所得出的論點失真，故必須培養對詞義的理解能力。